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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经是黄昏。
阿尔托在昂利怀里咕哝了一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毫无防备,他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醒醒。”阿尔托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要吃饭了。”她又哼了一声,身体动了动,意识显然在和睡眠做最后的拉锯战——胃战胜了困意,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冰蓝色眼眸。
“……天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绵绵的沙哑,昂利嗯了一声,率先起身准备去浴室,然后腰间一紧——阿尔托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揽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脚步顿住了。“我想和你一起洗。”她的声音从他背后闷闷地传上来,没等他回应,她的嘴唇落在他腰侧,“这样我们收拾完能一起去吃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好像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好像他们本就是那种可以一起洗澡的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昂利没有说话,阿尔托有些忐忑,可她总觉得他一定会答应似的,想到此心里多了点底气,环住他的手又紧了紧,直到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那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两人收拾妥当,昂利看着她的脸,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给她带上,又从梳妆台上拿过墨镜,架在她脸上,阿尔托有点意外,她现在糊穿地心了,只要不是光着身子出门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她,不过既然是昂利的意思,那她就也乖乖带着。
他们走出酒店,沿着老城区弯弯绕绕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昂利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安排车,他从酒店大堂抽出一张地图,说餐厅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阿尔托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迭又分开,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红顶建筑,外墙被落日染成橘红色。
昂利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看一眼地图,只是频率有点高,阿尔托没有说话。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一座青铜雕像前,周围是熟悉的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阿尔托记得这个地方,他们十分钟前路过这里,她看向昂利,昂利盯着地图,眼皮跳了跳,他把地图折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跟着箭头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走吧。”他说,阿尔托没吭声,跟着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再次站在那座青铜雕像前。这一次,昂利盯着手机的时间更长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拇指在屏幕上转来转去,自己跟着箭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阿尔托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那个看上去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被一个手机导航绕得团团转,她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
“走吧,这次肯定对了。”昂利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阿尔托点点头,继续跟着他。第三次,他们又回到了那座青铜雕像前,昂利站定,他看着那座被摸得锃亮的雕塑,看着周围熟悉的商店,夕阳已如花彩雀莺飞过山头,路灯亮起,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箭头指着的方向分明是——不对,什么方向都不对。
阿尔托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是那么挺拔,整个人还是那么好看,但那份好看里,此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然后走上前,凑到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家餐厅的位置,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地标,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昂利被她带着,向左拐进一条之前没走过的巷子,又向右拐,经过一个卖木偶的小店,橱窗里的提线木偶睁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情人。昂利跟着她的步伐,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出的柔和的剪影,她挽着他,手在他臂弯里,温热,柔软——太近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又拐过一个弯,一家小小的餐厅就藏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铁艺招牌上写着那家餐厅的名字,和手机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阿尔托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偏过头看他,猫眼在路灯下格外明亮,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的笑“到了。”,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低下头,隔着她的口罩,唇蜻蜓点水般触碰她的侧脸。巷口吹来的晚风抚到她脸上,阿尔托愣了一下,她摘掉口罩,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餐厅不大,藏在教堂后的巷子深处,里面却别有洞天。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老照片,角落里有个烧木柴的壁炉,火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侍者递上菜单,昂利随手翻了翻,点了黑啤和素食炖牛肉——据说是这家餐厅的招牌,酱汁要炖上三个小时,搭配红薯饺子十分美味,阿尔托研究了一会儿菜单,最后点了一杯帕拉瓦和一份轻食碗。素肉盛在厚实的陶碗里,酱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散发着红酒和香料融合后的醇厚香气,轻食碗摆盘很漂亮,各种颜色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块秋天的调色盘。
酒液是浅浅的禾秆黄色,带着一点点绿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晶莹剔透,阿尔托喝了一口,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切开了新鲜的青苹果,口感轻盈而活泼。“这酒不错。”她放下杯子,对上昂利的目光,他正看着她,黑啤放在他手边,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听说是捷克的特产,您要尝一口我的吗?”她把自己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昂利低头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酒,转到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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