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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酸水混合着胆汁直冲喉头。“唔——!”我死死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可那腥涩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身下早已污秽不堪的粗麻布衣上。粗粝的麻布摩擦着裸露在外的颈项和手臂皮肤,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砂纸打磨般的痛楚,提醒着我这活着的耻辱。
冷风,像带着锋利冰碴的剃刀,贴着乱葬岗尸堆的缝隙凶狠地刮过。它轻易刺透了我身上这件不知从哪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上扒下来的、沾满黑褐色污秽的粗麻短褐,狠狠刮过皮肤上大片大片红肿、破裂、正渗着浑浊黄水的冻疮。这刺痛尖锐无比,深入骨髓,甚至让我瞬间想起了训练基地里,用来模拟极寒环境下生存训练的液氮喷枪——那种瞬间将皮肉冻结的极致冰冷。
然而,这深入骨髓的冰冷锐痛,竟比不上另一重触感的折磨——尸泥。
那些由腐败的血肉、流淌的内脏、排泄物和连绵阴雨混合而成的、冰冷粘稠的黑色泥浆,正透过粗麻布每一个粗大的孔隙,顽固地、贪婪地渗入我的皮肤,死死黏附,如同活物。那感觉,像是被剥光了所有尊严和防护,赤裸裸地扔进一口巨大的、早已被冰冷烂肉填满的巨棺之中,无数只湿漉漉、冷冰冰、带着腐烂粘液的手,正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抓住我的每一寸皮肤,死命地往自己森白的骨头上按压、拖拽,要将我也同化成这泥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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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试图站起或仅仅是细微的挪动,都伴随着皮肉被强行剥离般的粘滞感和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寒冷。我挣扎着,近乎本能地用还能勉强使力的左臂撑住身下几具相对稳固的冰冷尸骸,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黏腻的绝望中拔出身躯。
视野边缘,视网膜深处那幅由诗魂石投射出的、象征着我唯一“外挂”的长安城蓝光地图,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显示屏,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代表曲江池的那片关键区域,更是一片混沌模糊,像一块被脏水彻底浸透后又被人用污手胡乱涂抹的墨团,边缘模糊不清地晕染开来,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方位指引。
就在这混乱、恶臭、剧痛的炼狱图景中,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机械音突兀地在颅腔内响起,它似乎在努力翻译着外界嘈杂的声音碎片:
“......拿下.......此贼......休走......”
“......阿娘......饿......孩儿饿......”
“....................................................................................................”
声音断断续续,严重失真扭曲,像是信号极差的劣质电台广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滋滋”杂音,将本就破碎的现实世界进一步割裂成更加难以理解的、混乱的碎片。这所谓的“系统辅助”,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嘲弄。
“呃......”我再次闷哼一声,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阵阵袭来的眩晕,凭着武警训练出的意志力,从旁边一具相对完整、尚未高度腐败的年轻男尸僵硬冰冷的怀里,摸索出半块硬邦邦的、带着体温余烬的黑色物体。
是馕。一种在这个时代最底层人赖以活命的、极其粗糙的面饼。边缘残留着几圈清晰的、发黑的牙印,似乎是主人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与渴望。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墨绿色霉斑,散发出极其刺鼻的酸腐恶臭,如同变质了十年的劣质奶酪。仅仅是闻到这股气味,胃袋就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刮掉最表层的霉变部分,若内层质地未发生明显变质,色泽尚可,理论上仍可食用......最大限度保存体力......”
新兵连野外生存课教官那刻板、严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遥远山谷传来的微弱回音,在饥饿和求生本能的疯狂驱使下,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混乱不堪的脑海深处。
几乎是凭着十年磨砺出的肌肉记忆,我反手从后腰那仅剩的半截战术腰带残留的金属卡扣里,奋力拔出了那把陪伴我经历无数次训练和实战的、仅存的战术匕首。冰冷坚硬的金属刀柄紧贴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锋利的合金刀刃在昏沉压抑的天光下,依旧闪过一道属于现代工业的、冷冽的寒芒。手腕微动,刀刃精准地切入那块硬馕的边缘,如同外科手术般,一层层削掉表面最厚实、最恶心的霉层。
正当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哪怕是一洼浑浊的积水来清洗这仅存的口粮时,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手腕上!那块陪伴了我无数个风霜雪雨的训练日、无数个惊心动魄的执勤夜、见证了我从新兵到冠军再到武警战士的荣誉与汗水的军用手表!此刻,它那原本坚韧耐磨的强化玻璃表盘早已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一根指针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死死地卡在破碎的表盘刻度上,像一个凝固的、被强行终止的生命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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