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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
他看见绛信从城墙走来。身形纤细单薄,骨头却锋利得像匕首。火焰在他手里逐渐凝聚,最后化成一柄杖枪。赤红的凤鸟形状,尖喙高抬、衔住那枚暗刃。竺修在战斗里掷出的,于蛇族可激发魔力,于人类则是见血封喉的猛毒。
绛信走得很轻,闲庭信步、踩着一路哀鸣。火势愈发凶猛,如同红莲的翼在身后展开。长发被风撩起,他身处焰心,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灼灼地亮。如坠落的火流星,凡人无法与其对视。
法帝赫。少年站在他眼前,微微俯下身。男人握着刀,却全身都在颤抖。他感到自己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蛇妖留下的伤在这个瞬间迸裂开来,鲜血喷涌,把刀柄都浇得滑腻,铛一声掉在地上。他已经站不稳了。热风掐着脖子,令他跪倒在地。
绛信垂下头去看他。那双眼依旧是平静的,薄唇微抿,细长的眉浅浅地蹙着。美人的相貌太锋利,笑时看不出,现下面无表情,就显出无机质的味道。那眼里是居高临下的冷漠,连愤怒都吝啬施舍。
法帝赫作为皇帝,曾见过无数人的眼睛。崇拜的、恐惧的、乃至仇恨的,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隔着遥远的距离,明明很亮,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好像他看着的并不是人,什么都落不进他眼里。
皇帝已经动弹不得。他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像灌了铅似地重,头颅无法控制地往下垂、往下垂,最后叩到了地上。
他想起初次受洗礼,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安息香白烟袅袅,他抬头看火神的塑像,高悬穹顶,眼睛是血红色宝石。法帝赫心高气傲,本不愿下跪礼拜,可看着那双眼睛,却感到某种比皇权更高远的威慑,令他不由自主地拜下去。
短靴踩在他的后脑。力道并不重,只是压下头颅、露出脖颈。杖尖的暗刃点在青筋上。蛇毒若是多一些,可以令你登时死去。若是少一些,以你的体魄和珀斯的药,大概可以吊上七天?
绛信轻声道。刚刚好,你关了我七天,我也得回敬才成呢。离开珀斯时,劳烦你多费点心。……待我们走了,自会有人给你解药。法帝赫看不见他的脸,却几乎可以想见少年柔软的笑,眼睫弯弯,如艷丽的剧毒花朵。
他感到后颈一凉,好像蚊虫叮咬般细微的疼,然后便麻木了。男人喉结滑动一下,问,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绛信依旧微笑着。杖尖又下垂了些,贴在脖颈上磨蹭,蛇骨的凉、火焰的灼热,吐息般轻轻吹上去,刺激着那片褐色皮肤,直到冒出粗颗粒。周围的火已经熄灭,他听到自己的呼吸愈来愈急。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才厉声呵斥,放下武器!将来宾请去港口的行宫,好生招待,安排远洋船只……。船就不用了,我们自己能找。绛信踏着他的脊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踩在脚踝处,高跟有意无意地加了点力。
抱歉,脚滑了。绛信笑了笑,一副无辜的样子。皇帝依旧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四下里寂静得吓人。直到少年走远了,法帝赫还是起不了身。维齐尔!他咬牙切齿地喊大臣。那人才如梦初醒,慌张从地上爬来,架着他起身。周围人招呼御医,忙着给他疗伤,法帝赫却全不在乎。